2011年9月25日 星期日

[同人文] C1-砂與雪

*義呆利二創延伸文
*本篇故事純屬虛構
*無配對,中國中心
*微歷史向


東西相逢的一篇,按照慣例,跟露樣(豆丁)也還是有關。








於是我發現,我什麼也做不了。
眼睜睜的,看著大臣抱著最後的小皇帝,跳入海中。
「與其被捉住而受辱,還不如自我了斷!」
西元1279年,崖山,宋朝正式滅亡。




我存在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千年了。
打來打去的這種事情,我可以說是看了太多。在這塊土地上隨便畫定勢力範圍、自力為王這種事情,可以說是一點也不新鮮。
我自認為自己是非常的大度和豁達的,可能實在是看的太多了,見得慣了,就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──遊牧民族和務農民族的紛爭這件事情,十分稀鬆平常,就算蓋了條長城也還是照打,反而不打架才是非常態。
其實長久以來,我也很難定義自己代表的究竟是「什麼民族」,究竟「誰」才是我的人民,我也說不清楚。
尤其在這個蒙古人統治的現在。




為了統治多個民族,大汗頒布了法令,把人民分為四種人等:蒙古人、色目人、漢人和南人。顧名思義,蒙古人指的自然是現在的統治階層,色目人是西域的一些異邦人,漢人指的是以前金朝的遺族,女真人,南宋的漢人遺族,就是南人。
「把我視為最低階層?!你好大的膽子!」
自從我朝大汗的臉上丟了一個鍋子、並且在大殿拍翻好幾個蒙古將軍之後,這些人就對我畢恭畢敬了起來。管他的,反正既然他們認為誰拳頭大就是老大,那我就讓他們見識一下誰的拳頭比較大!
唉,可是這樣一折騰,骨頭都痛了。
我不是對少數民族有成見(中原的少數民族種類還會少嗎?),但是搞什麼種族歧視差別待遇,真是太小心眼,搞到最後,只覺得烏煙瘴氣,看到那些臉孔就討厭。而剛好這段時間有個叫做馬可波羅的外國人來訪,開啟了我想要出外開眼界的契機。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更多有趣的事物,那我又何苦被困在自己不想待的地方呢?
但是大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怕船,很堅持不要我走海路出去,要走陸路,說是往西方的路都是蒙古人勢力,比較安全。我看大汗該是被颱風嚇到了吧[1]。
不久之後,大汗似乎想要用先前漢人的一套治理方式,而且長期爭戰之後,政府財政出現問題──這又是另外一個種族之爭[2]。而且也因為這種偏向漢人的治理方式,導致其他的汗國根本不想理這位大汗,紛紛各自為政。
實在是心煩意亂。
於是,我趁朝廷和金帳汗國互相交流協議的時候,提出了請求,想往西方旅行。大汗也認為帝國也該休養生息了,讓我出去走走看看也沒啥大礙──喔,因為實行漢法的關係,該叫他「皇帝」了。
帶了一些乾糧和必需物品,還有幾個漢人,一小隊不起眼的「行商隊伍」就這樣從大都出發了。







放眼望去不是草原就是沙漠。
「我說…好無聊喔…」
「唉呀…風沙好多喔」
欸……走久了真的會有些無聊。好懷念我家的熊貓啊,好想抱抱毛茸茸軟綿綿的熊貓啊。也好想喝熱騰騰的茶啊,也好想吃正常的料理啊……我不要吃這種風乾癟的硬肉乾……
「感覺好冷喔,不習慣啊…」
而且到了北方,溫度可不比南方溫暖,這讓住慣南方的我不太習慣……哈啾!好冷啊!
這些跟班也真可憐,只能成天聽我碎碎念,又礙於我的身分地位不敢回嘴,但是我就是悶到快瘋了嘛!
終結這枯燥的一切的,是海。
雖然我並不是沒看過海,但是經過了這麼長的旅途,沿路所見都是風沙的顏色,藍色的天和藍色的海,非常的耀目。
當初張騫是不是看到了這片海呢?我不禁這麼想著。
到了首都薩萊,金帳汗國的大汗接待我們,並且表示會請人帶我們到附近走走。我請對方善待我的跟班,並且提出了再更往西的要求,大汗看似有些為難。
「如果你們走丟了,對元帝國那裡不好交代。」
「唉呀!我會回來的啦!」
但是大汗沒有答應我的要求。而讓我沒有繼續無理取鬧下去的原因是,這陣子金帳汗國的封臣-弗拉基米爾大公會帶著徵兵和稅賦前來,到時候我可以得到會見那位大公的時間。






以各種角度來說,金帳汗國都是個還蠻大的國家。
國家幅員遼闊,免不了的就是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發展差異,有些地區比較熱鬧,有些地區比較冷清,這點在中原其實也是一樣。
而在這裡,能夠發展起城市的,除了政治中心外不外乎兩種:一個是農業發達的地方,另外一個,就是貿易和商業中心。這裡的地理位置算是東西方交界處,有許多其他地方來的人…波斯人、希臘人、阿拉伯人,都紛紛在這裡建立自己的聚落,也有自己的教堂和澡堂等等,很有意思。商品交易非常熱絡(特別是毛皮),另外還會有些我從來沒看過的,稀奇古怪的玩意兒,金屬娃娃什麼的。
雖然紙幣對那些西方人來說,也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啦,哈哈!
而更往北方的那些西方人,現在分裂成許許多多的公國,我聽了那些奇怪的發音沒有很懂。而會來定期繳稅的弗拉基米爾大公,主要就是幫蒙古人代為管理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國,間接統治的意思。
據說以前「弗拉基米爾大公」這個頭銜,因為有種種特權,還可以把弗拉基米爾這個城併入自己的領地,每個公國都搶著要。金帳汗國也很樂得看這些公國,因為爭奪這個頭銜而互相牽制。現在這個頭銜,則是由莫斯科公國的大公持有。
所以這次前來上繳稅賦的,就是這個莫斯科公國來的弗拉基米爾大公……我說啊,看了一大堆的地圖啊資料的真是累死我了,有沒有什麼點心可以吃?






其實讓我最有興趣的,不是弗拉基米爾大公本人,也不是他所帶來的賦稅:金錢和糧食,或是其他的一些珍品。
而是他身旁的一個孩子。
本能的,我立刻知道這個孩子「跟自己一樣」。
那天他戴著一頂深色的、髒髒的舊毛帽,一條破舊的白色圍巾,看起來已經跟破布沒兩樣的禦寒斗篷,整個人的樣子──
簡直只能用淒慘來形容。
那個孩子從頭到尾只是帶著淡淡的笑容,一句話也沒說。那個笑容,只讓人覺得很悲傷。
一旁的弗拉基米爾大公也沒有好到哪裡去,身上的冬衣也都很舊了,人看起來也很憔悴。他制式的向大汗呈報上稅賦的內容,並且從大汗那裡接過敕令,證實從金帳汗國得到授權的統治地位。
但我想照這些人的狀態看來,這些公國的生活條件並不好。





「欸。」
晚上,我前往弗拉基米爾大公下榻的地方。
「…請問有什麼事嗎?」大公的隨從這樣問了。
「我要找裡面的人。」我指了指門。但是隨從立刻一臉為難。
就在同時,門緩緩的打開了。那個孩子就像知道我會到來一樣,在很剛好的時間點出來跟我會面。
「……大人。」隨從敬了個禮。
「沒關係的,我跟他出去走走,別擔心。」他跟隨從笑了一笑,把斗篷披在身上。
而當隨從還沒決定該怎麼辦的時候,「隨他去吧。」裡頭傳來大公的聲音。
「……這麼晚了,還請您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我和那個孩子到了城牆上頭,夜風帶來了燃燒火炬的味道。看著雖然廣闊卻已經沉睡的城市,以及更遠方一片漆黑的草原,沒有蟲和青蛙的叫聲,靜謐到有點可怕的程度。
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,我突然間回想起,當時在竹林間,看到小小的、剛誕生的日本,好像也有相似的感覺。那個傢伙還叫我「日落之處之國」,真是沒禮貌的孩子。算了!不跟他一般見識。
「你的名字?」看他似乎有點害羞,我就先開口了。
「……伊凡˙布拉金斯基。」
「我是王耀。」
我們似乎都對對方的身分心照不宣。
「你怎麼會來這裡?」他用正在變聲的沙啞聲音問著。
「……沒什麼,就散心唄。」
「國內沒關係嗎?」
「有關係的話就不會在這裡了不是嗎?」
我們,身為「國家」的體現,身體的狀況和「國家」的狀態,理所當然是連動的。只要國家出了問題,我們也會生病。藉由這個「國家體現」的狀態,多少可以看的出來國家內部的狀況。
雖然一直以來,要定義「我是誰」或是「我是什麼國家」有點難度。
從遙遠的歷史以來,王權都是以「朝代」而不是「國家」為名,對外關係也沒有國際間的概念,而以「大天朝」自居。比起來「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」的意識形態或許還重些。但是依照宋朝滅亡,我卻依然健在的狀況看來,我似乎不是只代表單一的漢民族。
還是只要人民存在就好了呢?還是只要有個皇帝在位置上就好了呢?
唉呀!這麼困難的事情我想不透啦!
「我說你啊,」我順手拍去他斗篷上的灰塵,「怎麼會這個樣子,也太淒慘了不是嗎?」
「因為……大家都很辛苦啊。」他小小聲的說。「…那些上繳的物品,大家也都湊了很久…」
「為什麼不反抗呢?不要在這裡低頭,像我一樣頂天立地的啊!」
「不行!我…」他那雙凍到發紅的小手緊握著,「……還不夠強。我還要再更強。」
我看著這個孩子。他出生在這個明顯既荒涼又寒冷的地方,光是生活可能就吃盡了苦頭。在出生之後又究竟是經歷過了哪些事情,才會有如此堅毅的表情呢?
這個孩子的覺悟,其實遠遠的超乎我的預期,而我一直要到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件事。
「唉呀,我是不知道你們這個地方的情況啦。總之,就算不是為了人民,為了你自己,也要想辦法讓自己好過一點。」
「……嗯!當然。」他給了我一個笑容。「那個…」他停頓了一下,又有點害羞的開口了,「……南方,很溫暖嗎?」
「當然!」講到我有興趣的話題,興致就來了,「我們南方那邊啊,冬天河流是不結冰的唷!你可以沿著河啊,坐船到各地去遊玩!那個沿河的景致啊,真是要說有多美就多美啊~!那裡也生產很多各式各樣的水果唷!那個多汁的啊,想起來做夢也會笑耶~。還有還有,我非常的愛喝茶,各地出產的茶都各有風味呢,你一定要試試!啊對了!你一定要去市集看看的,有賣很多各式各樣的商品,有時還會有表演賣藝的,無奇不有喔!還有啊那個……」
只要是介紹咱家,絕對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,看著小伊凡雙眼閃閃發光的樣子,我也講得很起勁,恨不得現在就快馬回到中原,讓這孩子大開眼界吶!






「我說,這是幹什麼?」
昨天聊到太晚,正感到睡眠不足想賴床的時候,就覺得附近有不尋常的氣氛。
三千年來,我經歷過太多大大小小的戰役,在戰事中不管是士卒還是將領,總是一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,尤其越晚近的戰爭越是兵不厭詐,所以練就了對殺氣特別敏感的本事。
正感到不對,起床準備翻窗出去的時候,門就被粗魯的撞開,最後一眼我看到的,是幾個蒙古兵,而且是精兵,提著大刀兇神惡煞的看著我。
照這個行頭,總不會是來送早餐的吧!
我顧不得房間高度,伴隨著蒙古兵的驚呼一個翻窗落地,普通人要是在這種高度一跳早筋斷骨折,很可惜我不是普通人。
窗外就是城堡的中庭,很快的幾個蒙面的蒙古刀兵朝著我衝了過來,二樓居然還有幾個弓箭手,同樣也是蒙面。我手無寸鐵,用拳腳功夫大概還可以應付一下那幾個刀兵,但是弓箭手就有點棘手,左閃右躲總不是辦法,我拍翻了一個刀兵,搶了他的武器來頂一下。
飛身踹走了一個,低頭躲避了一個揮刀,我大刀還沒來的及砍下去,就有另外一個砍將過來,刀間在我鼻頭前掠過,差點就閃避不及。還來不及喘息,我往旁邊一滾,原本停留的地方立刻就插了好幾支箭。
但是為什麼在王宮內,會遇到想取我性命的人?是哪裡來的刺客?
我來這裡的對外身分是行商旅人,知道我是元帝國朝廷要員的,只有帝國的幾個高官和金帳汗國的大汗,好吧可能還要加幾個大臣和親信。可是我跟這些人有利害關係嗎?這裡的官員殺掉我一點好處也沒有,而且我如果掛在這裡,金帳汗國不免會受到帝國問罪──兩邊本來就不太好的關係又會因此惡化,如果鬧到打起來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。
一度想到最近才來的弗拉基米爾大公,但是這麼做對他們有好處嗎?殺了我並不會讓他們脫離金帳汗國的統治,已經繳上去的稅也拿不回來。
等等,難道是說……這其實是大公的策畫,想要把這件事情嫁禍給大汗,讓金帳汗國和元帝國反目成仇,好讓金帳汗國放鬆對西方的控制?說不定這些公國早就在計劃謀反,只是欠缺令汗國分心的時機。
這樣的動機雖然有可能,可是昨天小伊凡的樣子,不像有任何古怪……而且我來這裡的消息,照理來說不可能流傳出去的,那麼遠在西方的公國們又是怎麼事前知道的呢?而且要買通這麼多在王宮的蒙古兵,事前準備也太過充分了點。
思緒被中斷,一個疏忽,左肩中了兩箭吃痛,速度立刻慢了下來。而且士兵人數不減反增,感覺到真是不太妙啊。
我後退拉開距離。
「你們,是誰命令你們的?」
「對於將死之人不需要說這麼多!」說完又很不講理的揮刀過來。
說不通,不能再跟他們閒耗下去了。
「喝啊!」我胡亂的把左肩的箭拔出,又多搶了一把刀。憑著氣勢,我砍了兩三個人突出重圍,往皇宮內跑去。
「唉呀!我真是受不了了啦!」





我知道這個出血量,滴到滿地都是,隨便來個三歲小孩沿著血跡也可以跟著找到我。
「──伊凡!你在哪裡!」然後再加上這個音量,簡直就是昭告天下我在哪裡。
所以身後跟了一大群甩不掉的追兵也是很正常的。
「伊凡!」
第一個想法,就是想找人出來問個究竟,自己被追殺到底跟他們有沒有關係。於是逕自往昨天晚上我前往的,弗拉基米爾大公的房間衝。
一腳踹開門,結果沒有人在。
「唉呀閃開!」我不耐煩的砍倒幾個擋我路的人,開始在王宮裡亂喊亂衝。
最後衝到了宮殿的正廳,也就是大汗接見弗拉基米爾大公的地方。
剎那間,我已經被眾多的蒙古精兵團團包圍,內圈兩層刀兵,外圈一層弓兵,好大的陣仗!
「你們,看起來是蒙古人沒錯。大汗想要殺我的理由是什麼?」
蒙古兵全部不說話。
「……還是說,你們的主使者不是大汗?那又是哪個將軍的意思?」
「沒有別人的意思,就只是我的意思!」突然一個聲音從王座的地方傳來。
是金帳汗國的大汗。而一旁是畏縮的弗拉基米爾大公,還有明顯遭到虐待的伊凡。
「伊凡……!大汗你…!!」我驚訝的看著那副瘦小的身軀上,破爛的衣物和瘀青,整個人似乎又更加的瑟縮和無助。
「…原來是你做的嗎?」我對著大汗咬牙切齒。
「我知道你是誰唷,王耀。」大汗的笑容很陰沉、很狡詐,「吶,跟元朝休戚與共的神靈?這副人類的樣子,簡直就是暴露自己的弱點,然後好讓別人把你殺掉嘛。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很強,但是在我的部隊面前,沒有殺不死的敵人。」
慘了,失血過多,我的眼前開始模糊一片,視野所及所有的人都在搖晃。
「大汗,你為什麼想要我的性命?把我殺了,只會造成金帳汗國和元帝國的關係破裂而已!」
「喔?我剛才不是說了嗎?『跟元朝休戚與共的神靈』啊,所以只要我殺了你,元朝勢必元氣大傷,我就可以藉此一舉拿下中原啊!我等了好久了,終於讓我等到這個時刻!我再也不用看什麼元朝和那個察合台汗的臉色!」大汗那瘋狂的眼神,完全流露出他的野心和貪婪。
「……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我大吼。
「不是嗎?!別想再辯解了,我已經『問過』這個小鬼了,他跟你是『一樣的』,不是嗎?我知道你們年紀很大、很強、不是一般的人類,但是只要殺死了,也就只是一具屍體!就算是多麼強大的帝國,也會同你們一樣成為一具屍體!」大汗用力的把伊凡扯了過來,然後拉緊他的圍巾,逼的伊凡咳嗽不已。
「伊凡……!」
「你還有空關心別人啊?!王耀,看看你眼前吧!兩百個我的蒙古禁衛兵,你以為你真能夠以一擋百嗎?!」
我真的生氣了,好久,沒有這麼生氣了。
「……想殺我,」我握緊雙刀,「就過來啊!」
我身上流的,可是至尊的、龍的血脈!







一盞茶的時間過後,在我身邊的兩百個蒙古兵,永遠的再也站不起來。
雖然我的左手嚴重骨折,胸口有幾道深可見骨的怵目刀傷,內臟差點就掉了出來,背上也插了十來支箭,大大小小的刀傷多不勝數,整個人全身都是血,要是一般的人,早就死到不能再死。
「……為什麼!為什麼你還活著!為什麼你死不了!!!」大汗的聲音完全因為恐懼而扭曲。「……伊凡˙布拉金斯基!這跟你說的不一樣!為什麼他死不了?!」
「我不知道你逼伊凡說了什麼,我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。」我踩過那些士兵的屍身,發出了噁心的骨頭斷裂聲,腳底傳來黏稠的觸感,腥臭味蔓延四處。
「但是,如你所見,我是不死的!」
我緩緩的朝著大汗的方向走去。
「你……!不要過來!」
我用僅剩完好的右手提著刀,向大汗走去。
「……伊凡!快過來幫我打退他!你、你也是跟他一樣的吧!一樣不會死的吧!」大汗又扯了一次伊凡的圍巾,想把他扯到自己面前當擋箭牌。
但是這次他站在原地文風不動,讓大汗大吃了一驚。
「!!!!」
「喝啊啊啊啊啊啊!!」
就在他張大嘴還來不及說任何一句話的時候,我就已經把大汗的頭砍了下來,頭顱咚咚在地上滾了幾圈,最後滾入那些蒙古兵死去的肉團塊裡。無頭的身軀也「砰」的一聲倒在王座前。
「……沒事吧?」我看著小伊凡,一安心下來,畫面似乎開始傾斜。
「王耀你…王耀!王耀!」
小伊凡的聲音叫著我的名字,那是我倒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。







「欸……好想念熊貓啊……好想抱軟綿綿的熊貓喔……」沒想到我醒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,在一旁照顧的伊凡差點沒昏倒。
看來的確是熱血過頭了,這大大小小亂來的傷,多處骨折不說,胸口的刀傷看來短期之內很難好了。只稍微動了一下手腕,就覺得全身上下痛的難受,完全動彈不得。
「…你終於醒了。」
「唉呀,我躺了很久了嗎?」
「還好,躺了一個禮拜。」小小的伊凡輕聲說著,聲音小到聽不太清楚,「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樣,還以為你會真的這樣不醒來了。」
我的腦袋開始運轉,記憶開始復甦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被我一刀斬死的大汗。
「欸說到這個……」我換了一口氣,「當初你到底跟大汗講了什麼?你明知道我們不是普通人,不會死的,而且就算我們受傷,也不會對我們所代表的土地和人民有直接的影響的唄,砍死我也不會讓元帝國消滅好唄。」
「我只是……不想讓他知道太多實情。」小伊凡有點畏縮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。
「唉,就因為你這樣說,讓大汗覺得殺死我有利可圖,才派這麼多兵來砍殺我啦。」
「可是最後你還是把所有人都幹掉了。」
「唉呀,情勢所逼啊。」
金帳汗國的大汗被我一刀砍了,我想元帝國那裡早晚會知道消息的,到時候搞不好金帳汗國真的拿這件事情去找元帝國算帳,搞到大家打起來,皇帝一定很後悔讓我出來溜達……唉呀好煩,我就被悶壞了啊!管他們去打啦!
「…現在正在開庫里台大會[3],選出下一任的可汗。不過不知道會不會討論別的事情就是了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會真的用這個原因去找元帝國的麻煩。




不過後來證實是我多慮,比起跟元帝國起衝突,金帳汗國看起來更希望把西方的國家打下來。之前就有攻打保加利亞和立陶宛的行動,接著目標可能是匈牙利或波蘭。
相反的,金帳汗國更致力於改善與元帝國的關係,而元朝皇帝執政後期的對外關係轉為和平,雙方剛好不謀而合。
「大概是怕惹惱元帝國,又會派出『刺客』把他們的大汗殺了。」伊凡這樣揶揄我。
「唉呀!才不是這樣的唄!」
我就這樣待在西方養傷養了幾個月的時間,無聊的時候也出城晃晃,反正薩萊城這麼大,到市集看看一些西方來的新奇玩意兒,不然就是去不同的民族行商聚落繞一繞增廣見聞。
但是看久了,總覺得心頭有個莫名的空洞,怎麼也填不滿。
「……我還是回去好了,我想家了。」一天,我們在城牆上吹風的時候,我這樣跟伊凡說著,「我也在外面待夠久了。」
他轉過頭來,看了我良久。
「……是啊,的確是該回去了。」他小聲的說。
這才發現,我們似乎都下意識的刻意延長,這次偶然的,彼此的相遇。可能在內心深處,總是會感到寂寞,想要找尋自己的「同類」。
但是我們的宿命是,就算我們遇到「同類」的時候,很有可能是要互相廝殺,置對方於死地,或是為了生存下去,不得不揮舞手中的刀劍。像這樣的和平相處,其實根本難能可貴。
我藉由養傷的名義繼續待著,而伊凡也沒有在弗拉基米爾大公繳完稅賦後立刻回去公國。
但是我們心裡都清楚自己的歸宿在哪裡。總是該回去的。
「……這陣子,我們會派一些人過去元帝國服役,你就跟著他們回去吧,路上有個照應比較安全。」伊凡帶著淡淡的笑,這樣說著。「你帶來的隨從也都被殺光了吧。」
「嗯,謝謝你。」我摸了摸他的頭,然後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。
「總有一天我會變得更強,到時候我一定去看你。」伊凡開心的說。
「好啊!」我們就這樣約定吧!「我會等你來找我的。」






小小的身軀騎著馬,踏著似乎快要下雪的大地,緩緩的往西方前進。
「王耀回去了呢。」伊凡無神的望著遠方,自言自語著。
「伊凡大人。」在一旁騎馬並行的,是弗拉基米爾大公。
「?」他轉頭。
「當初……您是故意跟大汗說了那些話,讓大汗對於殺了他可以動搖元帝國這件事信以為真,煽動大汗誅殺王耀大人的吧。」大公說,「而您也知道王耀大人的身分,根本不會被大汗殺死,相反的……」
「大汗也如願的被殺了。」伊凡淡淡的說,似乎這件事與他無關痛癢,「但是情勢卻不如我所估計,金帳汗國並沒有因此跟元帝國決裂,甚至連一點動搖都沒有,這是我始料未及的。那個庫里台看來比想像中的還有用。」
「可是……就算金帳汗國和元帝國決裂了,依我們的能力,真有辦法可以脫離蒙古人的掌控嗎?」
伊凡沉默了一陣。
「大人?」
「……時機還沒有到。」伊凡握緊了馬韁,聲音鏗鏘有力。「現在,我們還是必須跟金帳汗國保持良好的關係,這樣的服從還是會有些好處的,我們必須更加強大才行。在那之前,我們必須忍耐。
「總有一天,我們一定會成功的。總有一天……」
伊凡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,又低沉的像是這塊土地的低鳴,隆隆的迴響著。
弗拉基米爾大公在一旁打了一個冷顫。






14世紀初,莫斯科大公國的首創者尤里˙丹尼洛維奇跟金帳汗國結盟,並且迎娶大汗的妹妹。他成為了蒙古人的鷹犬,學習了一切蒙古汗國的統治手段,在北方擴張自己的勢力,鞏固自己的地位。
西元1378年,莫斯科已經相當強大,有能力抵禦蒙古人和立陶宛的聯合進攻。但是最後還是被蒙古人再次收回統治權。
西元1452年,莫斯科停止向金帳汗國進貢。30年後,莫斯科擊退了金帳汗國,結束了蒙古人的統治。
而在莫斯科公國日漸壯大的同時,中原早已經改朝換代,漢人重新取回政權,重新創造一個恢弘的時代。王耀再次沉不住氣,跟隨著鄭和七次下西洋的事蹟也發生在此時──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。









[1] 元朝忽必烈汗曾經在西元1274年和1281年攻打日本兩次,全都以失敗收場。現在普遍認為是因為在戰時遭遇到颱風,蒙古軍損失了四分之三的兵力和補給而戰敗。
[2] 中原統一後,元朝由於開支繁重,漢人和漢化蒙古人主張節省經費、減少稅收,但是色目人一派卻認為南宋藏有大量財寶,應該沒收來解決財政問題。前者被稱為儒臣派,後者被稱為理財派,一直爭論不休。
[3] 庫里台大會,又稱庫里爾台,是蒙古的一個政治和軍事議會,用來選出部落的領袖,或是決定重要的軍事行動。最有名的就是鐵木真被庫里台授予成吉思汗的可汗稱號,意即「世界之王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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