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本篇故事純屬虛構
*托里斯中心
總之就是感覺薄了一點。
能見度非常的差。
風帶起了灰燼,拍打在皮膚表面的觸感令人不甚愉快,而且帶有一種異樣的濃稠感。空氣中瀰漫著連狂風都吹不散的惡臭,那是一種木頭、生物的血與骨腐爛被燒焦混合才會有的氣味。
對於他們來說,這是一點也不陌生的,戰場的味道。儘管時光更迭,從古到今的死亡總是沒什麼太大差別。
菲力克斯看了看自己,穿的是一身沾滿血污的破爛軍服,頭髮的末端也令人不快的沾著早已風乾的血塊,手裡居然拿著一把壞掉的步槍,他皺了皺眉,順手扔了。
這個戰場看來已經結束了,早就沒有什麼生還的人了。
但是菲力克斯無法判斷,他到底身在何時何地。
因為他們千年來,打過太多的戰事。一次又一次的,舉起他們驕傲的旗幟,帶著忠心耿耿的部下,衝鋒陷陣,將武器盡可能的送入敵人的體內,將敵人的尊嚴和權威連著屍體一起踐踏,拿下或勝或敗的每一場仗。
但是在這一切混沌不明的情況之下,他很清楚,前面有他要找的東西。
那也很可能是他必須去面對的東西。
停下了腳下的黏膩觸感,他感覺一個人影朝他慢慢前進。儘管眼前,像是幾百年以來的風塵席捲成滾滾浪濤,將他們阻隔在這狂河的兩岸。
一直到雙方的距離只剩下了大約十公尺左右,菲力克斯才看清楚那人的面貌,雖然他本來就了然於心。
那是跟他一樣,在腥風血雨中打滾後狼狽存活的,他的親友,托里斯。
托里斯身上受的大小傷勢,看起來比他還嚴重,一身軍服也沒多少完好的地方,破損露出的肌膚有著大大小小的刀傷,左手也明顯骨折不能動了,原本碧綠的雙眼此時已經一片混濁,平常總是圍繞在他周圍的溫和氣息也蕩然無存。
但是用褐紅色的破布,綁在右手的缺損長劍,明顯看著出來經歷了多殘酷的廝殺。與其說在眼前的「這個人」像是隻戰鬼,還不如說他就像是,會行走的死亡。
菲力克斯反射動作想去攙扶已經站不太穩的托里斯,但是,卻有一種詭異的本能,擋住他上前。
「波…波蘭……?」
怪怪的,菲力克斯感到一陣惡寒──
靈光乍現,他終於知道他身在何處。
──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,不死鳥復活之後,東歐間的戰爭。
波蘇戰爭。(*1)
「波……蘭……」迥異於原本時時刻刻擔心這個冒失好友的口吻,此時托里斯居然帶著可怕的怨恨和悲痛,咬牙切齒的吐出他的名字。
瞬間,眼前是個完全陌生的國家。
「把…把維爾紐斯…」
菲力克斯咬緊下唇,承接他的嘶吼。
「……把維爾紐斯……還給我!還給我!!!!」
此時,他開始後悔太早把那把壞掉的步槍丟棄。
「成功了嗎?」路德看著神色凝重的兩人。
「成功是成功了啦……」
地上的魔法陣隱隱發出微光,寫在其中的咒文彷彿隱隱躍動著,主要維持其運作的正是亞瑟,他的身影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詭異綠光。
而菲力克斯就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,一副低頭沉睡的樣子,跟床上的托里斯狀態如出一轍。
「嘿,俄羅斯,」亞瑟嘿嘿一笑,「如果你想要一口氣併吞這兩個東歐大國的話,現在正是好時機喔。」
「咦……」伊凡的反應有點驚訝。
「只要這樣輕輕的,嘿。」因為右手被用在魔法陣的施術上面,亞瑟用左手食指比了一個劃過脖子的動作。
「英國,你在說什麼?!」路德板起臉孔。
「開玩笑的,開玩笑的啦。」
儘管知道亞瑟的玩笑,認真思考起來也不可能成真,但是,路德還是不由自主的聯想到過往的歷史而心生厭惡起來。努力撇開其他的想法,他決定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就好。
「這個狀態……需要維持多久?」
「……誰知道呢,有可能是幾個小時,有可能是半天,也有可能是好幾天……」
如果不是像他們這種異於常人的體質,根本不可能撐得下去,尤其……
「俄羅斯,你打從一下飛機就好幾天沒什麼睡吧,這樣沒問題嗎?」
「我想……應該沒問題吧,嗯。」
雖然伊凡的工作看起來只是把手擱在那個套娃的頭上,但是他略為失神的雙眼和不太有精神的口氣,整個人看起來,的確是顯得蠻疲憊的。
「不過我們也不會拖太久,畢竟時間一拉長,最危險的還是被困在裡面的這兩個人。」亞瑟翻著在他身旁的一本古書,「我想,三天,也就是72個小時,大概就是極限。」
「咦……你……怎麼會在我家?」
小小的金髮男孩一臉錯愕,也顧不得因為驚訝而鬆手掉落在地的柴薪。
「……俄羅斯先生……」托里斯說出口的,是一個依照那個時代背景,尚未出現的名詞。
他反射動作往後腰一摸,發現那裡掛著一把始終未曾注意到的護身短劍,托里斯將之反手緩緩拔出。還來不及長大的身軀,握著那把古老的短劍,出現了一種劍身相對拉長的錯覺。
「立陶宛……你想要殺我嗎?」
眼前一花,下著雪的針葉林中,有一個雙手已經凍紅的,衣衫襤褸的斯拉夫孩子,為了躲避環強而辛苦的四處逃竄著。從自己的口中說出的「我們現在就可以做朋友了啊」這句話,記憶猶新。
回憶中的畫面和眼前的影像緩緩重疊。
為什麼當初的自己如此天真?
朋友又怎麼樣?又算什麼?為了一點點的利益,就可以輕易的翻臉不認人。
『不行,因為我,還不夠強。』當初那個小伊凡,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心態下,對自己說出這句話呢?
而變強了之後呢?
「……是的。」托里斯的劍尖直直對向伊凡,「我要殺了您。」
他偷偷的瞄了一眼身後的女孩,娜塔莉亞卻沒有想要阻止他的意思,只是稍微顯露出一點驚訝,看起來像是不解為什麼托里斯會做出這樣的行動。
──既然女孩的眼中只有崇高的「那一位」的話,那他就親手把「那一位」給弒殺吧。恨我也好,找我復仇也好,總之,因為這樣妳才肯好好的看我不是嗎!
不愛我也無所謂了,比起漠視我,我更希望你能夠憎恨我!
托里斯舉起劍,就往站在門口的伊凡衝過去,但是散落在兩人腳邊的木柴卻妨礙了兩人的行動,托里斯的攻勢因而受阻。伊凡趁空檔拿起了自己帶到森林去當工具用的小砍刀,對於擋架那把短劍應該還是有用的──
卻沒想到比外表看起來還鋒利無比的短劍,居然硬生生削掉砍刀的一角、砍斷木柄後直接刺入伊凡的右胸!
伊凡受傷後退了幾步,他按著傷口,還來不及做出其他行動,托里斯就已經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而來,面對劍風的威壓,逼迫伊凡只能憑藉本能一味後退,拼命閃躲。
不知從何而生的他們,野性的直覺也比普通人還要敏銳,托里斯立刻壓低身子,幾把餐刀就從自己的頭頂呼嘯而過,然後直直釘入木頭牆壁。他不用回頭也知道,是女孩為了保護自己的哥哥而出手的。
面對兩個對手,他有勝算嗎?
21世紀的現在,或許他沒有,但是,他現在的狀態,可是14世紀最強大的東歐國家,立陶宛大公國!他甚至還比當時的伊凡還要高出半個頭。在這樣的全盛時期,他沒有會輸的理由。
房子裡非常的狹小,沒辦法做出大開大闔的動作。卻也正因為如此,習於戰鬥的托里斯憑藉著近乎異常的身體機能,在詭異的身形和步法作用下,躲過了女孩的飛刀,繞到了她的身後,一個手刀將她打昏。但是伊凡也趁著他離他有段距離的空檔,拿了一把十字鎬在手。
「……居然沒有想要逃走,我要感謝您。」托里斯說了一句,完全不像是平常的他會說的話。
「因為我知道那一點用也沒有啊。」伊凡吃力的揮舞著沉重的十字鎬,胸前的傷仍然在滲血,但是攻擊範圍也硬是比對方長了一倍。
「沒錯,您必須死在這裡。」托里斯緊握著手中的劍,一點也不畏懼對方的樣子。
「因為東歐不需要兩個霸主。」
[1] 波蘇戰爭(1919年2月-1921年3月),為一次戰後復國的波蘭第二共和國和蘇維埃俄國之間,為爭奪勢力範圍的一連串戰事。由於波蘭拒絕歸還立陶宛歷史京城維爾紐斯,波立之間關係惡化,立陶宛加入蘇俄勢力方。由於波蘭在國際援助上的力孤,加上蘇俄的快速推進,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波蘭會戰敗,但是1920年的華沙戰役扭轉了局勢。隔年波蘇議和,簽訂《里加條約》決定兩國邊界,維爾紐斯依然為波蘭所有,導致波立兩國間關係無法改善。現在有部分學者認為,如果沒有波蘭阻擋蘇俄的西進,歐洲地區國家很可能無法抵擋蘇俄的入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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